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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知更鸟之夏28

  等姜乔眼能视物时,她已经站在了一件小黑屋里,屋里唯一的光线是从不足半米长宽的天窗上洒下的日光。两具曼妙赤裸的身体在床上躺着,屋里弥漫着一股糜烂腐朽的味道。

  床边一摊黑红色的血液一直延伸到房门外,姜乔站在梳妆台前,胆战心惊地望着床上,她认得其中一个姑娘是那日嫁给山神的新娘。

  她站的角度高,看得真真切切,除了新娘外,另一具白皙年轻的躯体已经失了温度,脖子以上的部分不见了,像是被人生生锯了下来,墙上床上到处溅起血迹斑斑。

  另一个不省人事的少女此时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失神的双目。下一刻,果然传来了她凄厉的哭喊。

  她顾不得穿衣,赤身裸体地往屋外跑去,门竟然没有上锁,她一路顺着楼梯连滚带爬地往下跑,没想到一个脚步不稳,竟摔了下去,一直滚到楼梯最底层。这个举动,惊醒了正坐在一层密室正中央的沙发上打盹的金发男人,姜乔认得他,是年轻人口中的叫史密斯的英国男人。

  他的背上停着只知更鸟,这声响惊得那知更鸟扑腾着翅膀,在房间里乱窜。这下,史密斯怒了,他走了过去,挥手就是一巴掌,打的少女脸颊肿起嘴角流血。

  他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见少女卧在地上无法动弹,才不甘心地放过她。转头向知更鸟举起手,那鸟像是通了人性落回他的手腕,他脸上无比温柔地抚着小鸟鲜艳的羽毛,那神情仿佛那鸟是他最心爱的珍宝。

  “史密斯大人你醒啦。”年轻人推门而入,看来她是听见了声响赶忙过来的。

  史密斯叽里咕噜和他一阵说,然后气呼呼地坐回了沙发上,年轻人过去查看了下少女的伤势,不想,那少女竟迅猛地一下抓住他的手腕,死死不肯松手。

  年轻人慌张起来,努力想要挣脱她的钳制,嘴里骂着:“怎么力气还这么大,你还不松手,再不松手,我告诉你,你别想我再偷偷拿血美人给你吃,到时候我看你痛苦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别来求我。”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沾染了这鬼东西,一日不食,如千万只蚁虫噬心,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得如此不人不鬼的境地,什么山神,全是鬼话,我们从小一起玩耍长大,你竟如此害我们,你一定不得好死。”少女咬牙切齿地说道。

  两人推搡间,一旁木架上的蓝绒布不小心脱落,二十来个装在玻璃罐里的少女的人头一时间全都展示出来,二十多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房间里的人。

  少女目瞪口呆,一个分神,年轻人已挣脱了她的钳制,远远跑开。少女愣了愣神,反应过来之前的同伴的下场,也明白了这就是自己的下场。她充满恨意地死死瞪着年轻人,双眼竟缓缓流下血泪,那一头柔顺乌发在人眼可见的速度下慢慢变得灰白。

  “哈哈哈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竟连同这班魔鬼害我们如此田地,哈哈哈哈,可怜我阿爹阿妈还不知道,以为我跟着你们享着福,哈哈哈,你看着吧,我连同那些死去的姐妹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说罢,少女不知用那里摸出的一把银簪,在墙壁刻起字来,年轻人见状想要上前阻止,又惧于她气场,迟迟不敢上前。中间的史密斯看得热闹,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daniel林,你去拿点今年的新谷和山泉水给我,我的宝贝饿了。”史密斯操着不太流利的中国话说道。

  年轻人嘴上应着,眼睛却还是紧紧盯着少女,此时,少女已满头银丝,脸色灰暗衰败,哪里还有什么豆蔻少女的模样,刻下最后一个字后,她望了望满墙架子上的人头,仰头长嚎了一声,手里的银簪猛然插入自己的心脏。

  鲜血从白色的衣裙透了出来,仿佛一朵鲜红色的蔷薇花一般在她的胸前层层绽放。少女不甘地望着自己残破的身躯,渐渐合上了眼。

  姜乔无能为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墙上的字不用去看,她也知道写的是什么。第一次,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很脏,很想将全身的血液都抽出放在那澄清的山泉水中洗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少女的刚烈决然让史密斯和年轻人吓了一跳,回过神的史密斯显然对少女已经衰败的容颜失了兴致,让年轻人扛了密室。

  姜乔跟在后面,看着年轻人将她伤痕累累的尸体埋在了离教堂不远的花田中。

  好冷,好冷。

  姜乔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一睁眼,发现自己正浑身湿漉漉地躺在一条山溪里。她转了转眼珠,发现江离正紧张地望着她,而舅舅在不远的草地上躺着,向这头张望,他身后便是花田。

  原来回来了。

  “你没事吧,你舅舅说这血美人不仅果子有致幻成瘾的能力,连花朵散发出来的香味也能让人产生幻觉,如果站在香味太浓很容易中毒。”江离担忧地说道。

  姜乔充耳不闻,她满脑子里都是那少女最后的哀嚎,是那般凄厉绝望,那声音不断地在脑海里回荡着,几乎要穿破她的脑壳,直入云霄。

  她推开江离欲扶住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向舅舅,冷声质问道:“舅舅,咱们家祖辈上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不是。。。禽兽不如的事。”

  舅舅撇过脸,不吭声。目光却望向还在花田里痴狂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不忍和愧疚。

  “为了钱,种罂粟也就算了,还拿村子里的少女作为物品送给来收罂粟的外国人,哼,舅舅你是不是都知道。”姜乔咄咄逼问着。

  “你别再问了,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能怎么办,这是咱们家的秘密,我守了一辈子,再也守不住了,我的晶晶,她快要死了,我能怎么办。妈的,都是你外公的爷爷干的好事,要不是他留洋回来倒腾这个破玩意卖给英国人,还残害村里的姑娘,咱们家能受这个报应嘛,妈的,咱们林家的诅咒没得救了。”

  “诅咒?”姜乔喃喃地问道。

  她脑子里蹦出了墙上的那段字:“命不久矣,必将化作山鬼,林氏后人,为我陪葬。”

  “诅咒传女不传男,她们是要我们家绝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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