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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茉莉之恶(19)

  身后没人。

  一切变得死一般沉寂。灯光一闪一闪,然后也熄灭了,只剩下墙角安全指示灯亮着绿光。

  眼睛很快就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姜乔惊恐地望了望四周,一目了然的房间里并没有什么一样,她不敢再把身子转回去,只能悄悄地将手放在门把上,继续轻轻地转动。

  突然,手上痒痒的,好像什么小虫子在上面爬,轻轻地穿过皮肤上的汗毛。她浑身一激灵,猛地一回头,身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姜乔松了口气,她甚至开始怀疑,刚刚的一切是不是她的幻觉,突然,一滴水落在她的头上,她抬起头去看,不知道何时,这边的天花板也开始漏水了。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就在姜乔抬眼的功夫,一滴水正好落进右眼里,她慌忙用手去擦,刚开始还没事,没几秒眼里就开始泪流不止,也不疼也不痒,但是那泪腺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姜乔背紧紧靠着门,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她不敢离开半步,身边又没有可以用的纸巾,只能用手背擦泪。眼泪越擦越多,两只手都被被弄得湿答答的,她只好撩起上衣的下摆来擦。擦着擦着,她猛然发现,白色的T恤不知何时竟血迹斑斑。

  “啊~”姜乔尖叫一声,什么也顾不上,连忙冲去厕所,洗漱台上的镜子里,她发现自己满脸是血,血泪正不断地从右眼里流出,很快就顺着她的脸颊,从下巴滑落。

  更可怕的是,那些流出的血泪就像是她本身的血气一般,随着流出的血泪越来越多,她的半张脸就像是一朵娇嫩的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渐渐枯萎。

  姜乔看着镜子里半人半鬼的脸,放声尖叫,她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都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慢慢的,血迹不见了,白色的T恤还是崭新如初,脸上、手上的血痕也不见了,甚至连那半张脸都貌美如初。

  没等姜乔松口气,镜子光滑的表面突然荡起一阵涟漪,镜中的面孔慢慢换成了另一个人,垂眉白脸,姜乔记得这张脸,茉莉。

  “你为什么要找我?”镜中的女人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杀顾长明一家?”被她这么一吓,姜乔突然不怕了,厉声问道。

  “你不怕我了?”镜中的茉莉吃吃笑了起来,眼珠斜斜一瞥,倒显出了几分风情。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上不了我的身,对不对。你只能吓唬我,而且,我一定能找到你,到时候你欠的人命债一定会让你还。”姜乔不甘示弱地瞪着她。

  茉莉嗤嗤地笑着,捻起个兰花指,朱唇一张:“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说实话,你是个漂亮的女人,可你为什么这么狠,先是杀了张达一家老少9口人,连来做客的表弟都不放过,又杀了顾长明一家4口,现在连他十来岁的儿子都不放过。作为一个人,你为什么不能善良做人,安分守己,这个世间和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作恶?”姜乔眼睛仿佛能喷出火来,说的每个字里都带着对茉莉深深的鄙夷。

  仿佛是被姜乔的态度激怒,茉莉的脸变得愤怒狰狞,她停下歌声,尖声叫道:“我不善良?我不安分守己?如果我是恶人,我就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了。”

  说罢,她的身影消失了,镜子又荡起一阵涟漪,然后变得漆黑一片。再亮起来时,镜子里出现一个农家院。

  院子里坐在水池旁洗衣服的正是茉莉。

  那时候的茉莉真年轻啊。

  一个农妇打扮的中年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对茉莉说道:“一会儿给你弟弟做好早饭你再走。”

  茉莉着急道:“可我上学要迟到啦。”

  女人蛮不在乎地说道:“哎呦,迟到了就别去了,你上学重要,还是你弟弟的身体重要,他可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娃娃,不能饿坏了身体。”

  茉莉低下头,不再说什么,只是手下的动作愈发用力,像是要把衣服都给揉烂了。

  画面再次暗下,而后又亮起来,这次是间教室,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正在讲台上教书,说道:“高考没剩多长时间了,读书这是我们农村孩子想要摆脱命运的唯一机会,只要能考上大学,你就能去城市里过不一样的生活。

  下课了,老先生把茉莉单独留下来,说道:“考虑得怎么样啊,我和你妈妈也说了,你是我们班里成绩最好的,以你的成绩,考咱们省城里的好大学不成问题。”

  “可我妈妈不让我去念大学,说钱要留给弟弟以后读书,她想让我早点工作,嫁人,可以补贴家里。”茉莉低着头,眼睛红红的,这时候从她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恶。

  “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孩子也能有出息,你放心吧,你只要你考上了,你爸妈不出学费,老师给你出,老师一定供你上完大学,你千万不能放弃。”老先生一脸慈祥,递给她一本练习册。

  “真的?我能出人头地,我能赚大钱?”茉莉抬起头,眼里已然有了希望。

  “哈哈哈,你想赚大钱啊,你知道茉莉花吗,别看它小小一朵,春天一来,那茉莉花一开,十里之外都能闻见她的香味。虽然啊,她没有牡丹花娇贵,但只要给她水给她泥土,她就能开出最洁白的花朵。老师的家乡种满了茉莉花,人们把它制成茉莉花茶,还能做成香包,手串,每个人都喜欢,大家把花别在胸前,喜欢的不得了。人们还给它做了歌,你知道吗,不是每一种花都有人把它唱成歌的,你看牡丹、兰花都没有。”

  说罢,老先生摇头晃脑地唱起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

  老先生轻轻打着拍子,低吟慢唱,沙哑而又抑扬顿挫,将一首闽南小曲唱出了几分苏州慢调的韵味。茉莉这是第一次听这歌,忍不住也跟着轻轻哼着。

  “老师,我要考大学,我要做一朵茉莉花,一朵人见人爱的茉莉花。”此刻的茉莉,脸上洋溢着希望,哪有半分吊死鬼的晦气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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